商洛日報 - 商洛之窗訊(馬逍遙)公元一九七八年歲末,我調到商洛運司工會,開始了新的工作和生活。
商洛運司駐在商州八景之一的商山四皓墓園里,工會就在四皓廟的幾間前房里辦公。廟的正房僅剩余四五間,改建得不倫不類四不像,唯房前左右兩株參天粗碩的古柏,還能依稀分辨出這里的久遠和滄桑。
那時候,流傳著一個關于工會的順口溜;“工會工會,吃飽就睡,說拉彈唱,打球照相。”這雖然有失偏頗卻也形象。實際上企業的工會,相當于某些國家的不管部,事無巨細情無大小皆屬。我們工會內部說是有分工,其實大家都是“救火”隊員,數我年少且又是履新,便什么都去干。早晨開廣播,四只高音大喇叭,就架在四皓墓頂端高聳云天的碑腦上,準時六點半,一曲雄壯高亢的《東方紅》響徹祖國四方大地,將大家從睡夢中聒醒,這使人氣憤但也無奈,我其實也無奈。更令我聳肩攤手窘迫羞赧的是:用喇叭喊人或發通知,尤其是關于計劃生育方面,諸如:刮宮流產,結扎透環,實在羞不出口,每每面對麥克風,怯場推讓竟像上刀山下火海入油鍋一樣。晚上隔三差五放電影,那時,文化生活相對匱乏,逢商運司放電影,那可是一道最靚麗的風景。黃昏時分,露天燈光球場便逐漸熱鬧起來,待夜幕降臨后,內部職工加外部四鄰八鄉的市民山民,把個球場塞得針插不進水泄不通。保衛科最緊張,工會最偉大,我們放映員最驕傲。運司又是個大城市下遷企業,都市文化互補了小城文明的不足。那時候企業紅火景氣,有錢也就會耍人來事,逢年過節,職工的文體活動開展得有聲有色,是商縣城區最棒的,知名度特高。尤以社火、龍燈、籃球稱雄,每遇節日和熱賽期,工會上下總動員,沒黑沒明,忙得提著褲子尋不見腰,急得鬼吹火,如廁都是小跑,哪有時間吃飽就睡。熱熱鬧鬧吼吼叫叫,倒是恰如其分的。運司又是個老企業,死人的事是經常發生的,每過段時間還得替補臨終關懷辦職工后事,每遇此潸然淚下。工會又號稱“工人之家”,家里自然少不了柴米油鹽醬醋茶,冬日里,天寒地凍,冰天雪地,滴水成冰,北上山西購過煤,南下湖北買過米,東到丹鳳深山老林拉過柴……不僅僅是說拉彈唱打球照相,事兒瑣碎雜得很呢。
這樣緊張而熱烈的日子過了三年多,隨著女兒的呱呱墜地而發生了改變。我主動請求與人換崗,去了工會下轄的俱樂部工作。這個變化使我后來失去了轉干機會。這原因有二:一是俱樂部逢晚開放,翌日可休半天,說是半天其實無事全休也無妨。加之妻常上晚班,我又可以與妻子調班互補照顧孩子。二是我鬼使神差般地癡愛上了文學寫作,且是那種要死要活的愛,八零年便在省級刊物上發表了短篇小說處女作《賣梨》,這就幾乎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文學創作上,擁堵在了文學的羊腸小道間,在文學的夢里游弋。俱樂部就設在廟堂里,我真正成了唯一的“和尚”,青燈一盞,孤影憧憧,煢煢孑然,虔誠侍陪起冥冥中的四皓先生來。圖書室里,中外名著琳瑯,諸子百家滿目,隨我瀏覽任我賞析,真是“兩耳不聞窗外事,一心只讀圣賢書”,三年里我如饑似渴書沒少讀。這對于一個熱血沸騰的文學青年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。孩子也從嗷嗷待哺到牙牙學語再到趔趄學步,妻子也工作連年優秀并獲得嘉獎。
八五年末,偶遇機會,再見了商洛運司。來到新單位后改名馬逍遙,業余仍喜寫寫作作,并常有拙文見諸報刊。光陰似水,流年易逝,倏忽間便卅年了,逾今難以忘懷“廟里”的那段日子,只因了它是我平凡生命中很是哪啥的一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