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場車禍所衍生的嗜睡癥,讓我們得以重新檢視偵探詹尼維奇與小說《嗜睡偵探》。他當偵探是因為已取得證照,而且那是他唯一的謀生之道,卻受迫于嗜睡癥而不敢任意外出,只好接些無需出門的小案子,在家靠著上網搜尋找人,久而久之自然成為宅男一員,平日最大的困擾是不時與瞌睡蟲抗爭,幸好有獨居老母從旁協助生活起居。老實說,這算哪門子的冷硬派偵探?他不粗獷而神經質,愛耍嘴皮子但不算柔情;大半時日窩在家里,偶爾在大街上與壞人勉強周旋,卻不知自己的信仰何在。別的硬漢是死撐到底,他自己則是隨時猝倒在地。兩者之間的對比落差,不僅推翻了硬漢偵探的優良傳統,而且也踩壞了美國革命的命脈。言談至此,崔布雷的意識形態已昭然若揭,他一手創造的偵探并非“帶槍的圣者”(Saint with a Gun),反而是具備周星馳式無厘頭意味的“帶衰的睡者”(Sleeper with a Trouble)。故事中充斥著非理性的生活空間、拼貼的過往記憶、碎裂片斷的夢境、窮極無聊的賤嘴毒舌,并強烈質疑現代生活中的“秩序”,這般種種帶著嘲諷口吻的書寫,一一透露著后現代風格的趣味性。
后現代的“后”有反對之意。崔布雷的《嗜睡偵探》既向錢德勒與《長眠不醒》致敬,同時也嘲弄了私家偵探的形象與傳統。這一褒一貶之間的不協調感,再加上打破常規的Kuso作風,不正是后現代主義的重要特征?所幸的是,崔布雷在顛覆之余仍不忘建設,他由大變�。ò�“大眠”改為“小眠”),在小說中融入網絡、文明病、“美國之星”電視選秀節目等貼近現代社會的情節描繪,賦予晚七十年誕生的《嗜睡偵探》令人驚喜的新意。
希區柯克若有幸觀賞1998年的新版《驚魂記》,不知他會作何感想,很可能還是以那句口頭禪“這不過是部電影”一語帶過。然而雷蒙德?錢德勒若有機會拜讀《嗜睡偵探》這部小說,相信這位素以難搞聞名的推理作家,理當會抽著煙斗、翹起大拇指說“硬是要得!”